读书笔记 | 我与地坛
来源: 发布时间:  2025-12-24

文 | 郭航


《我与地坛》是史铁生于1991年发表的长篇散文,通过对个人生活和内心活动的叙事,记录了自己独特的人生思考。他在轮椅上的所思所想,超越了残疾人的个体困境,触及大多数人共通的苦难和思索,对我而言大有裨益,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:


01

生命思考

1969年,作者以知青身份下乡,不久后因腿疾回京,二十一岁的青年双腿瘫痪,他的世界急剧收缩,活动范围几乎仅余家、医院与地坛。地坛的寂静、深沉,让他得以直面内心去思考生命。地坛的四季更迭——春生、夏盛、秋凋、冬寂——在循环中隐喻着生命本身的韧性,亘古不变。在平淡的生活中,地坛成为观察生命的窗口,规律南北穿行的女工程师,薄暮时分散步的夫妇,不知疲惫歌唱的青年,用各自的方式诠释存在的意义。他发现“一个人,出生了,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,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,且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。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,剩下就是怎样活的问题。”


写作,成为作者确证存在的方式。作者坦言“活着不是为了写作,写作是为了活着”,其背后是对存在与本质关系的认知:通过写作,他将被动承受的命运转化为主动建构意义,写作成为存在论意义上的实践。渐渐地,作者的心态从对命运不公的愤懑,转化为对“上帝安排”的思辨性接受(这种接受并非宗教意义上的皈依,而是理性求索后的智慧和解)。存在或许是一场宏大的戏剧,而上帝是那编剧。“每一个有激情的演员都难免是一个人质,每一个懂得欣赏的观众都巧妙地粉碎了一场阴谋,每一个乏味的演员都是因为他老以为这戏剧与自己无关,每一个倒霉的观众都是因为他总是坐得离舞台太近了。”作者描绘出一个关于如何安放自我的完整存在论框架。他不再把自己视为全世界唯一饱受折磨的主角,将自己从偏执的受害者心态中解放出来,真实、客观地去看待自身境遇。在想清楚不该怀有受害者心态后,作者也避免走向“乏味的演员”那般事不关己,“以为这戏剧与自己无关”的疏离境地(另一种极端)。真正的懂得欣赏,意味着在挣脱自我牢笼后,依然怀抱深切的理解与共情重返剧场。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,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并且仍然热爱它。


地坛里的“其他角色”也同样值得关注。后视镜去看作者的人生无疑是坚强、励志且幸运的,可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没有作者如此天赋与好运,通过努力持续收获正反馈毕竟是概率事件(或许还是小概率事件)。文中长跑家奋斗后求而不得的人生也许才是常态。长跑家自出狱后生活窘迫,盼望用长跑成绩获得政治上的真正解放。他在第一年参赛时取得了第十五名,看到前十名图片挂在了长安街新闻橱窗,于是有了信心。第二年他跑了第四名,可橱窗里只展示了前三名的照片,他没灰心。第三年他取得了第七名,橱窗展示前六名,他有点怨自己。第四年他终于冲到了第三名,可橱窗里却只展示第一名。第五年,他终于跑到第一名,但橱窗却只展示环城赛群众场面,他几乎绝望。在三十八岁最后一次参加环城赛,他得以刷新纪录,赛后的傍晚与作者平静地在地坛叙事,此时的他或早已与自己和解。同样遭遇的,还有从未见过成功捕到一只所谓“罕见”鸟的汉子,“结果他又等了好多年”。这些鲜活的“其他角色”诉说着:虽然生命存在太多未知的变量,难以预知和把控结局,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积极地生活,在追求和尝试过程中达成和解,增长智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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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追忆母爱

母爱是作者黑暗中最暖的光。她从不在作者暴躁出走时阻拦追问,而是在离开后悄悄去地坛寻找,看到儿子安然无恙便默默折返。她很少在儿子面前暴露脆弱、焦虑,用无声的陪伴给予作者力量。母亲在儿子病后经历的痛苦可能比作者更甚,但生活中仍在作者面前坚强、乐观,持续输出情绪价值。虽然爱无法直接消弭人生的苦难,填平现实的沟壑,但爱在逆境中总是默默给予人温暖与支撑,赋予人无形的力量。


人对爱的感受往往后知后觉。直到作者母亲离去后,作者意识到这园中不单是处处都有自己的车辙,有过车辙的地方,也有母亲的脚印。作者也终在多年后逐渐理解母亲。“儿子想使母亲骄傲,这心情毕竟太真实了,以致使“想出名”这一声名狼藉的念头也多少改变了一点印象。这是个复杂的问题,且不去管它了罢。随着小说获奖的激动逐日暗淡,我开始相信,至少有一点我是想错了:我用纸笔在报刊上碰撞开的一条路,并不就是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。年年月月我都到这园子来,年年月月我都要想,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。母亲生前没给我留下过什么隽永的誓言,或要我恪守的教诲,只是在她去世之后,她艰难的命运、坚忍的意志和毫不张扬的爱,随光阴流转,在我印象中愈加鲜明深刻。”在我们的生活中也都存在着这样的光亮,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,会对爱的理解愈发深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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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理解苦难

作者目光没有局限于自身的苦痛。他平静地叙写为一张电影票而雀跃或纠结的八子、好强又讲义气的庄子、在家庭变故中挣扎的小恒,揭示出每个人都背负着其独特且似乎无可避免的遗憾与重担。那么,我们应如何理解这普遍存在的苦难?苦难的意义是什么?


苦难源于差别,而差别是世界的本质。“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。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。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。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。”作者没有美化苦难,而是认为价值在对比中诞生,意义在差异间显现。在该视角下,个体的苦难不再是孤立的厄运,而是构成世界动态平衡与意义生成不可或缺的一环。


基于对“差别”的彻悟,作者在《好运设计》中展开了精妙的逻辑推演。他顺着常人的期许,构建了一个“似乎完美”的人生:出身考究、天赋异禀、爱情顺遂、事业有成。但随作者层层拆解这些“好运”的假象,没有苦难的对照,幸福将变得苍白。他得出结论:“所谓好运,所谓幸福,显然不是一种客观的程序,而完全是心灵的感受,是强烈的幸福感罢了。没有痛苦和磨难你就不能强烈地感受到幸福。” 苦难由此从被憎恶的客体,转化为感知幸福的必需背景与心灵刻度。 当八子与“我”用电影票钱换来两盘灌肠,面对面、鼻子几乎碰着鼻子大快朵颐时,那一瞬间的强烈幸福,正源于对平日清贫与渴望的深刻体验。因此真正的“好运”或许并非避开所有风雨,而是在经历风雨后,心灵未被磨钝,反而淬炼出更敏锐感知光亮与温暖的能力。是在认清了“差别”才是世界的本质之后,依然能在自身被设定的局限中,创造并肯定属于自己的意义。


在地坛,作者完成了从“为何如此不幸”到“生命何以可能”的转向。他并未提供普世的,关于人应该怎么活的答案(可能就不会有什么标准答案),而是展示了在他所面临的局限中开拓无限的路径探索——通过写作确立存在,通过观察理解命运,通过抽离获得自由。长大后我来到了作者的城市生活,在午后的地坛闲逛,我看到了青年在步道奔跑,老者在熟练拉着二胡,游客在认真调整拍摄角度,地坛的新面孔展现着同样的生命活力。几十年过去,如今的地坛已不再破败,红墙琉璃瓦厚重端庄,人们对生活的追求仍在继续,对生命的思考从未停止。


-全文完-


第33期:《我与地坛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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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与地坛》


史铁生  著


人民文学出版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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